谢之琛和姜安禾的婚礼延期,消息在防暴队里传得沸沸扬扬。
他们相恋七年,谢之琛甚至曾公开放话非姜安禾不娶,然而现在,他们却突然推迟了婚期。
在最后一次任务中,面对十几枚炸弹,谢之琛做出了一个决定——他把最后一件防弹衣给了小师妹池悦。“悦悦经验不如你,你是前辈,得多照顾她。”谢之琛说道。
姜安禾沉默了,她没有反驳,也没有多说什么。
任务结束后,她默默地提交了出国援助的报告。上一次任务后,防暴队的队员们对姜安禾的看法变得更加复杂。
尽管她成功拆除了炸弹,但池悦在撤退时受伤了。
谢之琛,作为她的未婚夫,焦急地将池悦送进了手术室,然后转身质问姜安禾:“你为什么不救悦悦?”他的声音里满是质疑和焦虑,“你怎么可以眼睁睁看着她出事?”
姜安禾感到一阵眩晕,仿佛被重击。
她心想,难道他忘了这次任务的目标是拆除炸弹和解救人质吗?
作为防爆队员,自救能力是基本素质。
同事们在旁边添油加醋:“她肯定是嫉妒悦悦是队宠,故意不救她,真没想到她这么小心眼。”
“以后我们还是别和她一起出任务了,太可怕了。”他们你一言我一语,好像姜安禾才是事故的元凶。
但他们忘了,正是因为姜安禾的出色表现,他们才能安全无恙。她没有愤怒,也没有委屈,只是轻轻拍了拍身上的灰尘,平静地说:“那以后你们就和池悦一组吧,祝你们任务顺利。”这话一出,全场突然安静了。
他们不得不承认,因为姜安禾的存在,防爆队才能每次都百分百完成任务。
谢之琛意识到自己可能说得太过分了,连忙缓和语气:“姜安禾,我刚才太急了。”“悦悦还在急救室,我担心她会有危险,你知道她在队里年纪最小。”
“嗯。”姜安禾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,心里却有些自嘲。
她和池悦同岁,但谢之琛总是觉得池悦更小,亲昵地称呼她为悦悦,而对她,却只是叫姜安禾。
自从她加入防爆队,他所有的特权都慢慢转给了池悦。
他们原本是谈了七年,下周就要结婚的情侣,现在却感觉如此陌生。
“谢之琛,你真的觉得,我是那种会因为嫉妒而不顾队友安危的人吗?”姜安禾的声音平静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谢之琛愣了一下,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,语气稍微柔和了些:“安禾,我不是那个意思……”
“那你是什么意思?”姜安禾打断他,眼神坚定,“难道在你心里,我就这么不值得信任?”
谢之琛张了张嘴,却说不出话来。他看着姜安禾,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
“好了,别说了。”姜安禾深吸了一口气,转身准备离开,“我去准备出国的手续,希望你们都能平安。”
谢之琛看着姜安禾的背影,心中五味杂陈。他知道,他们之间的裂痕,可能再也修补不了了。
姜安禾苦笑着,手臂的伤痛让她几乎无法忍受,她环顾四周,防爆队成员和她的未婚夫都毫发无损,唯独她受了伤,而他们却指责她袖手旁观。
他们那么关心池悦,为什么不亲自去救呢?疼痛像海浪一般席卷而来,使她的脸色变得苍白,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。她轻轻地推开了谢之琛,踉跄地独自去寻找骨科医生,心里明白这次骨头可能真的断了。
她回头望去,谢之琛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目光似乎穿过了她,定格在ICU的方向。
她知道,他的心,此刻正牵挂着昏迷中的池悦,哪有空关心她的疼痛。她默默地转回头,深吸一口气,努力抑制住眼中的泪意。
作为拆弹专家,她不想被人看到自己因为疼痛而流泪,那太丢人了。她胡乱地擦了擦脸,将眼角的湿润全部抹去。这时,谢之琛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:
「姜安禾,我陪你一起去。」
她心中没有激动,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。程医生,他们常来的医生,脸色凝重地说:「姜安禾,你再晚点来,这条胳膊就真的废了。你以后还怎么逞强?」
「你也是,你女朋友每次出任务都像不要命一样,你就不能劝劝她?」程医生转向谢之琛,语气中带着责备。
谢之琛回想起自己刚才的失态,心虚地避开了程医生的目光,尴尬地点了点头。
姜安禾则是连连答应,带着一丝玩笑的语气说软话,她知道程医生虽然外表严厉,但其实都是出于对她的关心。她一直铭记着那些对她好的人。
至于那些变了心的人,她也能分辨出来。
医院里的护士忙得不可开交,谢之琛似乎想要弥补些什么,主动提出要给姜安禾上药。
她没有拒绝,只是轻轻地应了一声。看着眼前这个男人,她感到有些恍惚。
他们从高中开始就相恋,互相鼓励,一起考入警校,是警校里人人羡慕的模范情侣。
姜安禾至今还记得,当她的父母在车祸中去世时,是谢之琛抱着她安慰了一整夜,以半子的身份帮忙处理父母的后事。从他们恋爱的第一天起,谢之琛每天都会给她带早餐,全是她喜欢的,即使被同学们嘲笑,他也乐在其中。
每个雷雨交加的夜晚,姜安禾的身边总有谢之琛的身影,他知道她父母的去世是她一生的伤痛,于是他在她父母的灵前发誓:「有我在,我会好好爱你一辈子,给你一个温暖的家。」
姜安禾满心欢喜地相信了他。但她没想到,谢之琛口中的一辈子,竟然只有短短七年。谢之琛轻声问道:
「姜安禾,还疼吗?」
「没有刚才那么疼了……」
谢之琛一愣,尴尬地笑了笑,随即转移了话题:「你的手伤成这样,不能开车,我一会儿送你回去,再给你做些好吃的。」
姜安禾点了点头,她那冷漠的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。这时,谢之琛口袋里的手机开始不停地震动,他放下手中的棉签,接起了电话:
「之琛,悦悦醒了,不肯吃药,一醒来就哭着找你……」
电话里同事的声音清晰可闻,即便姜安禾不想听,那些话语还是不可避免地传入了她的耳中。谢之琛挂断电话,转头瞄了姜安禾一眼,尴尬地笑道:“我得去那边瞧瞧,很快回来,行吗?”
姜安禾的嘴角刚刚还微微上扬,现在又恢复了她那冷漠的常态。
她轻声应了一声,谢之琛便转身离开了,没有一丝留恋。
姜安禾的目光落在自己擦了一半的伤口上,愣了好一会儿,然后给熟悉的护士打了个电话,之后便呆呆地望着窗外。
她记得,谢之琛总是最关心她受伤的人。
每次在警校的越野训练中,她总是一身伤,而他总是不顾自己的伤痛,坚持将她送到医院,直到确认她无恙才去处理自己的伤口,整日守在床边,端茶送水,怎么赶都赶不走。可现在呢?护士小心翼翼地擦洗着,终于帮她清理完了整条胳膊的伤口,最后,她带着歉意问道:“我是不是弄疼你了?”
姜安禾连忙摇了摇头,护士松了口气,叹道:“我看你哭得满脸都是泪……”
她哭了吗?姜安禾赶紧擦了一把脸,感到脸上一片冰凉。等了很久,谢之琛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,她和程医生简单打了个招呼,便独自打车回家了。晚上十点,姜安禾正吃着泡面,谢之琛的信息突然发了过来:“姜安禾,你吃饭了吗?”
“悦悦疼得厉害,非要我陪她,你先回家,我明天给你带早餐。”
几乎在同一时间,防爆队的群里,池悦接连不断地晒出了几张美食照片。姜安禾好奇地点开,发现每一张都是谢之琛擅长的菜式,清淡而适合病人的口味。这些曾经专属于她的美食,如今却换了主人。队里的同事们又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挑逗起来:
“我们的谢帅又在为悦悦下厨啦,公主级别的待遇,可不是随便哪个人都能享受的。”
“对啊,谢大帅对悦悦就是特别关照,这简直是宠溺到家了。”
池悦见队友们起哄,故意艾特姜安禾:“姜姐,今晚我借用之琛哥哥一晚,明天就还给你,你别介意哦。”
谢之琛见姜安禾一直没回应,担心她难堪,赶紧在群里补充:
“不会的,姜姐的心胸可是很宽广的。”
姜安禾看着群里的热闹,没有参与。
她只是一遍又一遍地翻看着那些美食的照片,再看看自己面前的泡面,突然没了胃口。
过了一会儿,她叹了口气,烦躁地抓了抓短发。心中的憋闷似乎被什么点燃了,烧得她心如刀绞。
她拿起手机,打开了和谢之琛的聊天框。
“你为什么变了呢?”
“你真的那么喜欢池悦吗?”
她手指飞快地敲打着键盘,最后又一个个删掉。过了很久,她洗漱完毕,静静地躺在床上。第二天,刚到队里,姜安禾看到自己的工位上放着一袋早餐,旁边还有三朵鲜红的玫瑰。不用说,这一定是谢之琛准备的。她那冰冷麻木的心,稍微回暖了一些。尽管姜安禾平时打扮得像个假小子,但她内心其实是个喜欢浪漫的软妹子,喜欢火红的玫瑰花。周围的队友们目光中满是羡慕。
姜安禾微笑着,手里的鸡蛋剥得正起劲,目光却落在了队里的通告上。突然,手机震动,一条信息跃入眼帘。她点开一看,是池悦的朋友圈更新。
照片里,池悦抱着一大束鲜艳的玫瑰,站在病房窗前,笑容灿烂地比着剪刀手,旁边有一只男人的手端着牛奶喂她。文字更是刺眼:
「三朵残花怎敌得过一束,你的七年也比不上我的三个月,还是早点让位吧。」
姜安禾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那男人的手上,剥鸡蛋的动作戛然而止,僵硬在空中。手腕处的小黑痣,分明是谢之琛。她的视线转移到那束玫瑰上,感觉更加刺眼。
她突然伸手,一把抓起那朵玫瑰和桌上的早餐,不假思索地全丢进了垃圾桶。旁边的队友瞪大眼睛,好奇地问:“怎么不吃了?”
姜安禾只是淡淡地瞟了一眼垃圾桶,声音里没有太多波澜:“看着就倒胃口,没心情吃。”
就在这时,谢之琛推门而入。他的目光一接触到姜安禾,眼中仿佛春日暖阳,满溢着宠溺的笑意,轻声问道:“昨晚睡得怎么样?”
姜安禾抬眸,只是平静地与他对视,语气波澜不惊地回答:“还可以。”
谢之琛轻轻点头,从衣袋里掏出一双崭新的涤纶手套递给姜安禾,眼神中流露出熟悉的关怀:“昨天看到你的手套都磨破了,就给你准备了一双新的,尺寸应该合适,试试看。”
作为拆弹专家,姜安禾的手套更换频率是队伍里最快的,几乎每周都要换新。有队员曾半开玩笑地抱怨她消耗得太多,一个人用的量顶得上三个人,但只有谢之琛知道,她练习拆弹的时间最长,所以消耗自然大。
姜安禾从不辩解,只是低头看着手里这双合手、质地柔软的手套,她明白这并非队里配发的,而是谢之琛自掏腰包买的。“你又花了不少钱吧?”
“为你花钱,我乐意。”谢之琛回答得毫不犹豫。
这样的对话对他们来说已是家常便饭,坐在前座的队友小王忍不住转过头,打趣道:“快要步入婚姻殿堂的小两口果然不一样,甜言蜜语一套接一套,听得我牙都酸了。”
谢之琛的笑容里带着一丝腼腆,但姜安禾心中却无半点喜悦。她心中不禁怀疑,池悦的朋友圈会不会很快晒出同样的手套,以此来炫耀她所拥有的,姜安禾也同样不缺。她自嘲地盯着手机,脸色紧绷。站在一旁的谢之琛注意到了她的异样,轻推了她一下:“怎么了,脸色这么难看?”
姜安禾自嘲地笑了笑,随口敷衍道:“没睡好,今天早点休息。”
谢之琛不满地瞪了她一眼:“今晚我查岗,你要是不早点睡,我就去敲门。”
四周再次响起一阵哄笑。大家笑着,喊着“谢大帅真体贴”、“纯爱战士”、“防爆队之光”,气氛欢快。在无人注意的角落,姜安禾苦笑了一声。她不明白,谢之琛明明变了心,却还在她面前装情圣,何必呢?仿佛要证实什么似的,在办公室的其他人都去了练习场后,姜安禾站在了池悦的工位前,开始仔细翻找。
姜安禾的目光落在了那一抽屉整整齐齐的手套上,它们与谢之琛送给她的面料颜色如出一辙,甚至在锁边处还绣着“池悦”的名字。
她从口袋里掏出手套,翻过来,两个字映入眼帘。那一刻,她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:高中时两人共饮一杯奶茶的笑声,雷雨夜时谢之琛抱着她一起痛哭的场景,还有考上警校时他激动地抱着她旋转的瞬间。
然而,这些回忆如同被火焰吞噬,一点点消散,化为灰烬。“之琛,我不再需要你了……”
姜安禾没有质问,依旧像往常一样在队里学习训练,完成每天的任务。
第二天,她在大队长下发的国际拆弹申请表上,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当天下午,姜安禾就被叫进了办公室。“你不是要结婚了吗?怎么还申请外援?这次外援至少三年,地点是国外的丹奈。”“三步一雷,那里几乎每家每户都被地雷伤害过,是重险区。”大队长看着自己手下最出色的精英,心里五味杂陈。
如果姜安禾离开了,他手下就再没有像样的兵了。“队长,我已经决定了,我愿意出国援助。”大队长叹了口气,但看着姜安禾坚定的神情,也不好再说什么,只能退让一步。
“好吧,我会帮你走流程。
至于之琛,你好好谈谈,不要吵架。”大队长语重心长地劝着,姜安禾点了点头,转身离开了办公室。
她并没有和谢之琛商量什么,而是一头扎进了电脑室,在网上仔细搜寻关于丹奈国的资料。“嘿,姜安禾,你最近怎么这么拼命啊?”小王一边喝着咖啡一边问道。
姜安禾摇了摇头。小王疑惑地盯着她,神秘兮兮地说:“我觉得你们俩不对劲……”她的话还没说完,身后就传来一阵欢呼声。
原来今天是池悦出院的日子,谢之琛和几个同事特地申请去医院接她归队。
池悦面色红润,走路带风,和队友有说有笑,看起来应该是完全康复了。“这次我能安全回来,全靠大家的照顾,今晚兰园聚餐,我请客。”
“哇塞!兰园!”同事们欢呼雀跃,纷纷赞叹。兰园是整个哈市最高档的消费场所,如果不是池悦,他们几年也未必能去一次。
想到这,他们看池悦的眼神更加热切了。这已经不是池悦第一次请客了,事实上,她成为队宠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她家境富裕,出手大方。“姜姐,你今晚一定要来,以前的每一次你都不在,之琛哥哥总是玩得不尽兴。”池悦笑眯眯地说完,全场的目光瞬间转移到了姜安禾身上。就连谢之琛也凑近一步,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,示意她赶紧答应下来。“姜安禾怎么配得上谢之琛啊,我看池悦和他才是天生一对。”角落里的低语清晰地传遍全场,气氛瞬间凝固。池悦的眼底掠过一丝得意,而谢之琛却仿佛没听见,继续和池悦交换着亲昵的眼神。姜安禾感到一阵无力,这种三角关系的纠葛,比连续三天三夜的体能训练还要累人。她轻轻点头,“行,谢谢你的好意。”
傍晚六点,大家驱车前往兰园,经过队长办公室时,大队长叫住了姜安禾。“手续都办妥了,明天来我这签个字。”
“好的。”谢之琛紧随其后,好奇地问:“签什么字?”
姜安禾平静地回答:“上次任务的评奖文件。”谢之琛眼神一沉,没再追问,两人跟上队伍上了车。
池悦大手笔地包下了整个包厢,点遍了兰园的招牌菜,开席时便向姜安禾敬酒。
“姜姐,你是咱们队的佼佼者,这杯我敬你,以后还得仰仗你多多关照。”姜安禾低头不语,池悦则笑意盈盈地看着她。
桌上的喧哗渐渐平息。旁边的小王赶紧站起身,试图缓和气氛:“姜安禾不喝酒,要不这杯我替她?”
有人冷笑:“你算老几,凭什么替她?”小王尴尬地笑了笑,手中的酒杯不自觉地放了下来。谢之琛刚接完电话回来,看到这场面,脸上露出为难之色,犹豫了一会儿,才低声对姜安禾说:“这么多人看着,要不你就稍微喝点?”
一直沉默的姜安禾缓缓转过头,一双黑眸紧紧盯着谢之琛,再次确认:“你说什么?”谢之琛脸上闪过一丝心虚,最终还是没有继续说下去,默默闭嘴。没人知道,姜安禾的父母在一个雷雨夜因酒驾大货车而丧生,尸体被碾得支离破碎,鲜血洒了一地。从那以后,她对酒和雷雨天充满了恐惧。谢之琛是知道的,他一直陪伴在她身边,在她颤抖时轻声安慰:“姜安禾,别怕,你还有我。”但现在,他却在帮着别的女人劝她喝酒。
那一刻,姜安禾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崩溃了。她身体微微颤抖,目光从谢之琛沉默的脸上移开,又扫过对面的池悦。她深呼吸,抬起酒杯,将白酒一饮而尽。原本安静的现场瞬间热闹起来,队友们的欢呼声此起彼伏。但姜安禾脸色苍白,眼中似乎有火苗在跳动,仔细一看,那是一抹决然。胃里的灼热让她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翻腾,几乎喘不过气来,她踉跄地冲进洗手间,趴在马桶上呕吐不止。一声声的呕吐声中,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。这一刻,她分不清是胃里的灼烧更痛,还是心中被撕裂的痛更甚。身后空无一人,她知道谢之琛一定还在包厢里,站在池悦身边,笑着为她挡酒。就像他以前无数次为她挡酒一样。但这次,他保护的人不再是她。
不知过了多久,姜安禾回过神来,走出了洗手间。仿佛连老天都在为她失恋感到悲哀,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下起了雨。随着大雨倾盆而下,天空中划过一道闪电,紧接着雷声轰鸣。那感觉就像一把冰锥刺入心脏,将她定在原地,动弹不得。脑海中父母惨死的景象再次涌上心头,姜安禾浑身颤抖,她颤抖着拿出手机,拨通了谢之琛的电话,接电话的却是个女人。
“姜姐,怎么了?”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。
“之琛哥哥去前台买那个了……他说喝醉了更刺激……”
姜安禾那句“谢之琛,我怕”硬生生堵在嗓子里,她用尽全力咽了回去。她没有再听,直接挂断了电话。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了夜色中。等她回到家,已经浑身湿透,像只落汤鸡。她蜷缩在浴缸里,发呆。谢之琛劝她喝酒的那一幕再次浮现,眼眶里的泪水更加汹涌。她愣了半晌,起身,擦干身体,穿上衣服,手机关机。她整个人钻进被窝,裹紧空调被,像一只没有生命的蚕蛹。
第二天一早,姜安禾回到防爆队,面色苍白。小王关切地问:“脸色怎么这么差?不舒服吗?”
姜安禾苦笑着摇头,昨晚赌气喝的那杯酒引发了老胃病,胃里翻江倒海的疼。“没事,我去医务室拿点药。”她虚弱地挥挥手,正准备出门,却在门口遇到了一起进来的谢之琛和池悦。谢之琛微微皱眉,语气里似乎带着关切,但又有些责备:
“昨晚给你打电话怎么打不通?”
“我把悦悦送回房间,就没见你人,还在生我的气?”
他总是面带微笑,但姜安禾却能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。她轻叹一声,解释道:“昨晚我独自回家了。”
话音刚落,她便准备离开,却突然感到胃部剧烈绞痛,汗水从手心渗出,额头也布满了冷汗。谢之琛似乎并未察觉到她的不适,他转过头,对池悦说道:
“我都说了,姜姐不会介意的,你就别操心了。”
那语气中的宠溺让姜安禾心痛如割,她紧咬嘴唇,正准备离开,却被地上的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吓到。姜安禾惊慌失措地后退几步,她看到的是一只毛茸茸的猫。池悦见状,急忙上前抱起猫,声音甜腻地说:“姜姐,昨晚是我不好,让你喝多了。之琛哥哥说你爱宠物,我特意带我的宝贝来向你道歉,你摸摸它?”
姜安禾的脸色更加苍白,她知道谢之琛应该了解她对猫过敏。她喜欢的宠物,其实是那些憨态可掬的小土狗。她勉强挤出一丝微笑,声音微弱:“谢谢,但我对猫毛过敏,还是不抱了。”
池悦的脸色一沉,她撅起嘴,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:“姜姐,你真的不喜欢我啊,不喝我敬的酒,也不抱我的猫……你如果讨厌我,可以直接说,不用找那么多借口。”
她的话音未落,谢之琛的声音就响了起来,带着一丝劝解:“姜安禾,你就抱一抱吧,悦悦只是想和你和好。”
周围的队友们也开始起哄,语气中带着讽刺:“精英就是不一样,在队里总是高高在上,破坏团结。人家都这么低声下气了,你还摆什么架子……”
姜安禾紧皱眉头,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。这时,小王挤开人群,急忙扶住姜安禾,声音中带着不满:“别闹了,你们没看到她胃疼得脸色都白了吗?”
说完,小王扶着姜安禾就要离开。谢之琛见状,急忙追上前,语气焦急:“姜安禾,你胃疼怎么不告诉我?”
“你这脾气,什么时候能改改?”姜安禾想要反驳,但看到谢之琛眼中的责怪,她选择了沉默。而池悦的声音又在这时响起:“之琛哥哥,小猫还在等你喂呢,它只认你……”
她的话没说完,但意思已经很明显。姜安禾苦涩地开口:“谢之琛,你去吧,悦悦的小猫还在等你。”
谢之琛的眉头紧锁,他的视线在池悦和姜安禾之间来回游走,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。最终,他深吸一口气,开口说道:“我去去就来,你们稍等。”
语毕,他快步走向池悦。姜安禾的心中泛起一丝苦涩,她终于意识到,在谢之琛的心中,她的位置已不如池悦,甚至不如池悦怀中的猫。那些曾经共同度过的日子,似乎只有她一个人还在默默地回忆。她轻轻叹了口气,转向小王,低声说:“我们先走吧。”
小王似乎能感觉到姜安禾的情绪变化,平时话多的她此刻也变得沉默。等待队医检查完姜安禾的伤口,并递给她一些止痛药后,队医带着笑意恭喜她:“听说你上次任务又立了大功,真了不起。”
姜安禾微微点头,表示感谢。两人闲聊了几句,随后一同走出医务室。小王的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兴奋,她激动地说:“你现在可是我们队里唯一一个立了二等功的人,真是太厉害了!”
“谢之琛这回肯定乐开了花!”小王继续兴奋地说,眼中闪烁着真诚的喜悦。然而,姜安禾却显得异常平静,仿佛外界的喧嚣与她无关。
她从不在意那些功名利禄,每次任务都是与死神擦肩而过。对她来说,只要能顺利完成任务,活着回到队伍,那便是最大的幸福。姜安禾抬头望向天空,阳光灿烂,她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,随后转向小王,轻声道谢。两人取完药回到办公室,谢之琛立刻迎了上来,手里拿着一个暖手袋,关切地说:“这个放在胃上,能缓解你的不适。”
姜安禾的目光落在暖手袋上,却没有伸手去接。
她不明白,谢之琛明明已经变心,爱上了池悦,为何还要在她面前装出一副深情的模样。
他的心,难道不觉得疲惫吗?但她没有时间去深究这个问题,因为下一刻,会议室的铃声响起,召集大家开会。
她轻轻推开暖手袋,随着其他人一起走向会议室。当所有人到齐后,大队长精神饱满地走进来,高声宣布:“姜安禾同志在上次任务中表现出色,特此授予二等功。”
“我反对!”谢之琛的声音突然响起,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。大队长眉头紧锁,面无表情,只是用眼神示意谢之琛继续。
谢之琛没有看向姜安禾,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池悦身上,语气坚定:“这次评功,池悦也受了重伤,她也应该得到荣誉,不能只给姜安禾一个人,队员们都不会服气的。”
会议室里虽然开着空调,但气氛却异常压抑。大队长突然冷笑一声,缓缓走到谢之琛身边,冷冷地说:“我需要你们服气吗?”
“这是上级领导的决定,是通知,不是来征求你们的意见!”大队长的声音铿锵有力,谢之琛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,姜安禾甚至能看到他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她感觉到谢之琛的目光一直在偷偷看她,似乎希望她能出面解围。
但这一次,她决定保持沉默。大队长的声音继续响起:“谢之琛,你不是姜安禾的男朋友吗?怎么反倒帮着外人争功?”现场一片寂静,谢之琛的脸色涨得通红。过了一会儿,他正色回答:“工作时间不谈私人感情,我们全队上下……”
她明明是个知书达理的教师,私下里却总是话中带刺,暗示她是个扫把星,总想让谢之琛和她分手。
那几年,她想尽了办法想和她缓和关系,但都无济于事。后来,她放弃了,她不是钞票,买不来所有人的喜欢。
她自嘲地笑了笑,心想,这下,谢妈妈的心愿终于要实现了。下班后,谢之琛开车带着姜安禾一路疾驰回家。但开门的人,竟然是池悦。她笑盈盈地向两人打招呼:“回来了,阿姨今晚做了好多好吃的。”
姜安禾疑惑地看向谢之琛,男人尴尬地挠了挠头,小声解释:“今天是悦悦帮忙接我妈……顺便留下来吃晚饭。”
姜安禾没有说话,换了鞋走进屋内。
谢之琛见她似乎没有生气,也就没在意,走进厨房帮忙。不一会儿,四人坐在餐桌前,谢妈妈还是一如既往地不冷不热,但每当面对池悦时,那冷淡瞬间变成了慈祥,热情地招呼她多吃点。
她一边说话,一边不停地给池悦夹菜,甚至不停地给谢之琛使眼色,让他多照顾池悦。当她转头看到姜安禾时,嘴角的笑容又消失了:“女人婚后还是要以家庭为主,事业只是辅助。”
“要是你不照顾好我儿子,那这婚就没必要结了。”
这话一出,饭桌上的气氛顿时冷了下来。谢之琛连忙喊了一声:“妈……咱们先吃饭,正饿着呢。”
尽管对姜安禾不满意,但一听儿子饿了,谢妈妈也不好再说,只能嚷着“吃饭,吃饭”。可坐在一旁的姜安禾却一点胃口也没有。一桌子全是辣菜,一看到那些油红的辣椒,她那本就脆弱的胃又开始隐隐作痛。
谢妈妈嘴里不停地说着:「悦悦你多吃,这都是你爱吃的菜。」
可不,池悦的碗里全是菜,而自己的碗里全是白米饭。
面前的两个人才像一对婆媳,而她才像个硬插进来的陌生人。
池悦眼里闪着得意扬扬的神色,好像一只战胜了的大公鸡。
谢之琛招呼完池悦像是才看到她似的,夹了几口蔬菜放进她碗里,招呼她快吃。
姜安禾心下苦笑,他好歹还能记得自己不吃辣。
煎熬了一个小时,姜安禾起身告辞:「伯母,谢谢你的招待,我走了。」
可谢妈妈像是没看见似的,不理她依然和侧着头和池悦说话。
谢之琛尴尬地起身送人,嘴里打圆场:「我妈喜欢小姑娘,两个人投缘。」
他见今晚的姜安禾格外沉默,心下隐隐不安,又补了句:「我送你回去。」
话音一落,谢妈妈的声音传来:「你送悦悦,她不比姜安禾身强体壮的,住得又远。」
一直没说话的姜安禾,此时抬眸。
眨了眨眼,露出不在意的笑:「你送她吧,我自己回去。」
话落,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人,只剩下面色复杂的谢之琛愣在原地。
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,他觉得姜安禾好像离他很近又离他很远。
几秒后,他嗤笑着摇头。
还有三天两人就结婚了,胡思乱想什么呢!
可谢之琛不知道的是,姜安禾不会再跟他结婚了,她刚刚和大队长确定出国的日期。
就在三天后。
大队长最后叹了一声,再次强调道:「如果是因为谢之琛,你完全不用去国外。」
「我给你调到其他队去,这样你也不用觉得尴尬。」
他对这个骨干是真舍不得,在最后的时刻还不忘劝说。
姜安禾抿了抿唇,嘴角现出一朵梨涡:「谢谢队长,你等我,我会回来的。」
眼见劝说不成,大队长没有强留,两人做了最后的告别,挂断电话。
这时,谢之琛的信息发了过来:「咱们明天下午去婚庆公司试妆,假我已经请好了。」
他又啪啪连续发来几张照片,全是婚礼的座位安排,请柬的设计等等小细节。
那一刻,姜安禾差点就要忍不住告诉他。
这婚,她不结了。
可理智告诉她,再等等。
次日下午,等姜安禾到了试妆间时,谢之琛早就到了。奇怪的是,他站在门口看见她时,脸上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。
「怎么了?」姜安禾问着。
谢之琛强笑着,答了一句:「没事」。
可下一刻,试妆间的门被人从里拉开,有以为新娘已经坐在里面,姜安禾扬起笑容和刚想点头微笑。
可看到转过头的新娘子,她脸上的笑僵在了原地。
那人,不是别人,正是池悦。
她毫无所觉似的,笑着对姜安禾打招呼:「姜姐,你来的时间刚好,我才帮你试好妆。」
「你看看,这妆好不好看?」
她见姜安禾不出声,又转过头笑兮兮问谢之琛:「之琛哥哥,我画这个妆好不好看?像不像个新娘子?」
谢之琛不敢看姜安禾的脸色,心虚地点点头。
可池悦对这个回答好像并不满意,话锋一转忧心忡忡道:
「姜姐,这个妆在我脸上好看,就不知道在你看上好不好看,毕竟我是全队公认的队花。」
「不像你,皮糙肉厚的。」
她顿了顿,像是发觉自己说错话了,又补了一句:
「这不是我说的,是谢妈妈的原话。」
姜安禾一脸淡定,一副不动如山的样子。
化妆师被这诡异的氛围吓着了,在一旁愣着不敢说话。
反倒是谢之琛一把扯住姜安禾的手,连声解释:「我妈见她今天休息,就让她陪着过来一起把把关。」
姜安禾一把挥开谢之琛的手,脸上升起凉薄的笑容。
「我的婚礼我的妆容,为什么要让一个外人把关?」
「既然你和你妈,那么想让她把关,这个新娘让她做好了,反正看样子她也是求之不得。」
说完这句,她轻飘飘扫了对面两人一眼,转身离开。
再不管身后男人的高声呼喊。
刚上车,小王的电话打来,一接听就是她惊慌的声音:「姜安禾紧急任务,赶紧归队。」
她二话不说,一路急行归队,秒速换好衣服后跟上了大部队。
这次的任务非常棘手,歹徒在大桥底下绑了重型炸药,想要桥毁人亡。
其余的炸药都被已被找出拆除,只有最后几枚新型炸弹CT4,众人束手无措。
众人寄希望于防爆队的姜安禾。
她身着防爆服,冷静异常地拆着炸药,可引爆器里连着两根线,她也拿不准要拆哪个。
眼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她大喊一声,拆除了黄线。
现场落针可闻,没有响动。
就在全员高声欢呼时,一旁的池悦撞开了姜安禾,跑向了前面的谢之琛。
可她没有看到,地上还掉落着一枚散弹。
下一秒,「砰」的一声。
发出巨响,谢之琛没有任何犹豫,飞身扑向了池悦,用身体护住了她。
此时的他好像忘了,姜安禾明明离炸药的位置更近。
电光火石间,姜安禾看清了男人的动作,却奇异地没有痛苦没有难过。
满心里像是痛够了,只有麻木。
她像是完成某种验证似的,得到了解脱,做了心里最后一个决定。
上一次,谢之琛当着她的面将防爆服递给池悦时,她就想过,在不远的将来,他愿意用生命守护的人,或许也不再是自己。
可刚进防爆队时,愿意用身体给她挡炸药的人,也明明是他。
原来,她不是他的唯一,只是其中之一罢了。
她闭上了眼,眼角的泪肆无忌惮地流了下来,随着耳旁「砰砰」声响起,陷入黑暗。
再醒来,她躺在床上。
浑身乏力,小腹抽痛,医生告诉她,身上没有大碍,只是腹中的孩子保不住。
那一刻,姜安禾整个人木木的,像是一座没有生机的雕像。
只眼角豆大的泪,露出属于女人罕见的脆弱。
本来她也是决定临走前,将孩子拿掉,或许这是上天最好的安排。
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泪,红着眼开口:「请求你帮我最后一个忙……」
等医生走后,她双手捂住脸,无声地流泪。
这时,门外传来声响,她赶紧擦干泪痕,装作刚醒的样子。
小王推门而入,见她醒来高兴地哭了。
「姜安禾,你眼睛怎么那么肿,你也哭了?」
她摇摇头,哑声开口:「可能是感染了。」
粗心的小王没有怀疑,只露出劫后余生的喜悦,让姜安禾动了动四肢。
「幸亏这回的纳米防爆服给力,要不然……」
剩下的话她没说,可她们俩都知道,这回是在死神手下又抢回一条命。
「那散弹是轻型弹,再加上我躲进沙包背后,没事的。」
小王破涕为笑:「你哪次不是这样说。」
话落,谢之琛急急走了进来,见她没事,长舒一口气。
「太好了,你没事,你不知道我刚才急死了。」
小王嗤笑一声,斜眼瞪他:
「你急死了?刚才怎么一直守着池悦,不管安禾?」
「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她男朋友呢……」
谢之琛面色不自然地笑了笑:「你不是在这吗?再说,她那边没人,我就多照看着点。
都是同事。」
说着,还特意问了姜安禾一句:「你能理解的吧。」
她没有应声,只和小王说话:「你回去休息,我没事。」
小王点点头,转身走人。
病房里一时静了下来,满是尴尬。
谢之琛还想再说点什么,姜安禾已经默然闭上了眼,一副不愿多谈的样子。
谢之琛无趣地闭上了嘴。
在医院休息了两天后,身无大碍的姜安禾回了家。
明天就要离开,她还要收拾行谢。
除了几身换洗衣服,一些生活用品,她什么也没带。
接着,她从口袋里小心翼翼掏出一块纸袋,犹豫许久,还是没有打开。
将它和一些饰品,一张银行卡,一张贺卡全寄了出去。」
并敲出一行字:「你不是喜欢他吗?我把他和明天的婚礼一起送给你。」
发出这条消息后,姜安禾将池悦拉进了黑名单,以后再也不用搭理这个茶花女了。
想到此,她木然的心底蓦地升起一丝愉悦。
拿出所有的证件,一一检查确保明天出国无误,最后关灯上床。
虽说,她这次没受打伤,但身体还没复原,她需要时间休息。
在时间面前,没有什么事过不去。
就像父母的死亡,就像她和谢之琛七年的爱情。
次日一早,她和大队长通过电话之后,便坐车去了机场,谢之琛的信息不断,她一个也没有回。
话就不说了,她相信,他会喜欢她为他准备的分手礼物。
谢之琛焦急地看着手机,从今早开始,心底的不安越来越浓。
他正准备给姜安禾打电话,却被一旁的谢妈妈喝止。
「她那么喜欢你,还能跑了不成,看你着急的……这个点了你赶紧给亲戚们打电话,问问人到了没有?」
「还有你那些同事队友什么的……真是,那么大了还要我一个老太太操心……」
谢妈妈不满地念叨着,就在这时也没有丝毫的收敛。
下午两点,婚宴现场早已坐满了人。
谢之琛等在台上,脸上满是笑容,就在司仪连声催促中,会议厅的大门开了,一身白纱的新娘和着音乐走了进来。
可等新娘抬起头,他脸上笑容慢慢僵住了。
新娘子不是姜安禾,而是池悦。
周围的议论声陡然间变大。
他面色一变,急冲冲攥紧池悦的手问:「怎么是你?姜安禾呢?」
池悦被他脸上的怒意吓到了,红了眼吃痛地挣扎着:「我不知道,是她让我今天
换上试妆的礼服过来的……」
他刚要问什么,会议厅门口传来一道男声:「谢之琛是谁,有你快递。」
而另一边的姜安禾,早已经将和谢之琛有关的联系人,全部拉进了黑名单。
连同那些承载着恋爱记忆的朋友圈。
一条条,全都删了个干净。
这时,电话响起,她按了接听,小王的声音传来:「安禾,今天不是你结婚吗?怎么还看不见你人?」
「不结了,我不要他了,我去国外外援,保重。」
说了几句,她挂了电话。
最后深看一眼防爆大队的方向,她拖着行谢踏上了飞机。
「丹奈,我来了。」
当谢之琛接过快递时,脑海里隐隐有个声音告诉他不要拆。
他拿着快递的手,莫名抖了起来。
这时,谢妈妈突然走上前来,冷声道:「姜安禾她人呢,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,她该不是去出任务了吧?」
谢之琛眉心一挑,转头就往防爆队那一桌瞥了一眼,的确少了几个人。
以往也出现过这种现象,他印象中有一次是自己的生日。
姜安禾也是因为紧急任务,迟到半天。
想到这,他提到嗓子眼的心,缓缓落了下来。
谢妈妈眼神一动,试探性又问了一句:「既然姜安禾没来,那让池悦帮忙顶顶,总不能让满堂宾客等新娘吧。」
谢之琛扫了全场一眼,除了队友们认识新娘,其他人反正也不熟。
他心底立刻做了判断,直接点头,将小包裹直接踹进兜里。
池悦眼神大亮,眼底的喜悦和得意像是要全部溢出来,当即牵着谢之琛的手往台上走。
这时,认出新娘换了人的队友们,面面相觑。
「怎么回事,不是姜安禾吗,怎么又换成了池悦?」
大家脸上写满了困惑,还是一旁的小王意兴阑珊说了一句:「姜安禾不要他了。」
另一人错愕道:「不可能,她那么喜欢谢之琛,怎么可能错过嫁给他的机会。」
小王没好气地嘲讽道:
「这样一个脚踩两条船的渣男,有什么好,池悦当宝,姜安禾可不稀罕。」
「贱男人和贱女人,才是绝配。」
「我们安禾,自然值得更好的。」
她说这话时,声音不小,站在台上的谢之琛自然听得清楚。
他眉头拢起,一顺不顺盯着小王,声音发紧:「你什么意思?姜安禾人呢?她不是出紧急任务了吗?」
小王嗤笑一声,眼含怜悯看着他:
「出什么任务?她去丹奈了,她呀,不要你咯。」
「不管你娶谁,她都不会回来。」
「不可能!」
谢之琛惨白了一张脸,红着眼连声否认,他不相信深爱她的姜安禾会抛弃自己。
此时的他,完全忘了,自己是怎么一次次为了别人,放弃了她。
小王看他那模样着实可怜,好心地给了个建议:「你去问问大队长好了。」
谢之琛二话不说,拨通了大队长的电话。
几分钟后,他拿电话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,眼里满是难以置信。
一旁的谢妈妈见状,厉声呵斥道:
「我就知道这个女人不靠谱,偏偏你还当个宝。」
「什么也别说了,赶紧和悦悦把今天的仪式走完。」
说着,双手推着失魂落魄的谢之琛走上台,在司仪一板一眼的引导下,走完所有的流程。
当天的宾客都很奇怪。
为什么新郎一脸如丧考妣的模样,新娘却喜滋滋一副欢天喜地的模样。
这一悲一喜,氛围怪异得很。
直到婚礼结束,谢之琛像得了失心疯似的,仍然不停的给姜安禾打电话。
可电话那端一遍又一遍响起关机的提示音。
几十遍之后,他才真的相信,姜安禾走了。
彻底不要他了。
可是,为什么呀?两人七年的感情,她怎么能说放就放?
她为什么那么狠心?
他在心里一遍遍问着,掌心的手机,直直掉落地面,发出「砰」的声响。
他背靠在卧室的房门上,身体缓缓垂落。
眼角的泪颗颗直落,顺着脸颊流进衬衣里,视线落在一身全黑的礼服上,谢之琛想起什么似的,立即掏出口袋里的小包裹。
他翻箱倒柜,好不容易找出一把剪刀,看见寄件人是姜安禾之后,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裹,
像是对待一件珍宝。
可当他看见卡片上的内容和皮纸袋里的血块时,脑子嗡地一声像引爆了炸弹一样,突地炸响了。
他不可置信地打开那张病例单,又对着卡片上那几行字翻来覆去,看了足有十来分钟。
最后,对装着血块的皮纸袋,哽咽起来。
飘落的纸片上字迹清晰:
「谢之琛,我成全你和池悦,你不是一直想要一个小孩吗?他来了,却因为你选择保护别人,他又走了,甚至来不及看一眼这个世界。」
「银行卡里的钱,算是你这几年为我的花销。」
「咱们,从此两清。」
男人双眼猩红,拿着血块的指尖持续颤抖,哭声渐大,隐隐透着伤心的绝望。
谢之琛一边哭一边双手捶地,像是一拳拳敲击在自己的心房上,阵阵闷痛。
双手间冰凉湿滑的液体,隐约传来血腥气。
可他像是闻不到,感觉不到似的,一直锤个不停。
房间里传来谢之琛压抑又崩溃的哭嚎声,他后悔了,他想认错。
可是那个人不在了。
原来姜安禾在医院请求医生保留那个胚胎,并将他带了回去。
即便他无缘来到这个世界,她也还是选择告诉谢之琛。
她经历的锥心之痛,也要让这个男人一一尝过,是惩罚也好,是诀别也好。
从此两人,再无瓜葛。
等飞机落地,一路睡饱的姜安禾,落地时格外有精气神。
看见丹奈的太阳,她觉得浑身轻松,深吐出一口气之后,连心底憋闷多时的浊气好像也一扫而空。
跟着地址来回坐车,她总算在天黑前来到基地指挥中心。
领导没有多说什么,而是将她交给一名中队长,并介绍他名叫范天野。
对面的男子,意外的年轻,看年纪也只比她大个两三岁。
一身迷彩服,脸上涂满油彩,看不到真容。
「你好,我是姜安禾。」
「你叫我天野就行。」
「我看过你的资料,很精英的拆弹手,从明天开始,我是你的警戒员,咱们一组。」
男人果断利落地说着,边说边带她熟悉基地的情况。
因为她是难得的姑娘,基地给了她一个单人间。
范天野将她领进房间后,又叮嘱几句,便放她自由活动,让她早点休息。
姜安禾点头道谢,约定了明早碰头的时间,两人告别。
或许是白天在飞机上睡足了,此时躺在床上的她,根本睡不着。
她细细琢磨起范天野临走前和她说的话。
从明天开始,两人组成拆弹小组,她拆弹,他警戒,共同完成任务。
和国内完全不同的模式,她不禁有些担心自己能否适应。
可转念一想,反正已经来了,既来之则安之。
想到这,她抛开杂念,强迫自己闭眼,不久便陷入沉睡。
正当姜安禾重新适应国外的生活时,防爆大队里的谢之琛又一次因为训练成绩不佳,被留在了队里。
大队长看着眼前失魂落魄的男人,叹了一声:「再这样下去,你这身防爆队的衣服恐怕是要脱下来了。」
谢之琛蓦地一愣,随即连忙摇头,急切求着:「队长,你再给我一次机会,我会尽快调整好状态归队。」
大队长没有说话,看着谢之琛恳求的眼神,良久回了一句:「你休息几天再说。」
不等谢之琛回话,转身走人。
看着大队长离去的背影,谢之琛怔了怔,嘴角爬上苦涩的笑意。
原来,没有姜安禾,他什么都做不好。
她走了之后,谢之琛像是丢了魂一样,心里空荡荡的。吃不好饭,睡不好觉,谢妈妈和他说话他也不理。
回到防爆大队,就连平日最擅长的电路训练,也一连错了好几回。
更别提炸弹的模拟拆解,队友们私下里对她阴阳怪气。
明面上恭喜他,没了姜安禾还有小师妹池悦,天天作之合。
可私下里却骂他吃着锅里扒着碗里,挤走了队里的骨干,不是个东西。
只要一想到姜安禾,一想到那个没有缘分的孩子,他心里像是刀绞,翻来覆去地痛。
他捂着胸口,颓丧地走着。
最近这段时间,所有的不顺全部赶在了一起,姜安禾抛弃他远走国外不说,就连谢妈妈也不体谅她,处处逼着他尽快和池悦领证。
自从池悦在婚礼现场帮忙假扮新娘走完流程后,有意无意在谢妈妈面前表示,自己愿意嫁给他。
本就对姜安禾不满的谢妈妈像是看到了希望,一个劲地凑合两人。
天天让池悦去他家里吃饭,他是拒绝也不好,答应也不好。
这几天更过分,甚至公然邀请池悦住在他家,弄的整个大队都误以为,两人之间有了亲密关系,私下里说他们是夫妻档。
他才发现自己真的错了,在某些地方越界了。
他必须尽快归队,申请去丹奈当面和姜安禾解释清楚。他相信只要说清楚,她一定会原谅他,和他一起回国。
谢之琛信誓旦旦想着,双拳紧握,心底充满了胸有成竹的笃定。
脑子里想着事,一不留神,他和池悦擦肩而过。
习惯了谢之琛的照顾,如今被他这么冷落,她怎么受得了,当即憋着嘴一把扯住人:
「之琛哥哥,你最近为什么对我那么冷淡?」
「姜姐走了,你还有我啊,她不要你我要你,你放心我会对你很好的。」
池悦像以前一样撒娇,湿漉漉的双眼紧盯着他,不断晃着谢之琛的胳膊。
可以往对她有求必应的男人,这次却反常地没有坑声,甚至不着痕迹地拉开了一段距离。
「悦悦,我过段时间要去找姜安禾,咱们还是保持距离吧。」
「咱们只是师兄妹关系,队友关系,让别人误会了,不太好。」
池悦闻言一愣,眼眶顿红,难以置信地问道:
「你去找她,那我怎么办?咱们都办过仪式了。」
「何况,谢妈妈也挺喜欢我的,支持我们在一起。」
谢之琛闻言,顿时头疼,还想要解释什么,这时口袋里的电话铃响了。
他借着接电话的名义,跑得老远,只剩下池悦满脸嫉恨地站在原地。
和谢之琛的颓丧不同,姜安禾在基地适应得很快。
一个月不到,她已经和范天野培养出了默契,一个眼神之间,就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。
今天,两人刚出完任务回来,姜安禾罕见地挂了点彩。
一下车,范天野扔过来一只药膏,像是打趣似的:「记得擦药,别毁了容,要不然领导回头找我麻烦。」
已经和他熟识的姜安禾,淡淡瞥了他一眼,接过药膏:「谢了。」
范天野见她那冷淡的模样,不禁有些好奇:
「昨天,通讯组的小伙子向你告白,你拒了?」
「要不然呢?」
姜安禾微微蹙眉,她不知道原来外表冷酷的中队长私下这么八卦。
范天野不知道该不该劝她,只留下一句:「我们是和死神赛跑的人,真的能谈一场恋爱也不错。」
话落,他一边吹着口哨一边挥手走人。
丹奈作为二战遗留下的老战区,被评为布雷的天堂,没有一丝掺水。
这里的情况比姜安禾想的还要严重,目前基地中心,有5个防爆小组每天出任务。
在接连不断的任务中,有两组的拆弹员已经相继牺牲。
可这一片区除了地下布雷之外,还有恐怖分子居住区投放的炸弹。
范天野只能向国内申请调派人手。
挂断电话,他突地转过身,一脸惆怅地看着姜安禾:
「希望这次过来的伙伴和你一样优秀,这样我们会轻松不少。」
听出他话里的玩笑意味。
姜安禾罕见地笑了笑,嘴角泛起一朵梨涡:「放心吧,大队长会听到你的心声。」
范天野盯着她嘴角的梨涡看了好半晌,才不自然地移开目光。
他不能否认,基地里新兵蛋子私下里称呼姜安禾为「防弹花」不是没有原因的。
她身上有一种清冷的美,看着冷,其实外冷内热。
他不止一次,看见姜安禾给基地外徘徊的流浪者递上食物,让他们吃饱。
虽然基地里也有人嘲笑她,同情心作祟。
可是军人,需要一刻悲天悯人的心。
时间过得很快,就在两人日复一日地出任务时,国内最新一批防爆队已经踏上了飞机。
等天黑两人从装甲车上下来时,新伙伴早已到了基地。
姜安禾一边走着一边脱下手套,可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急切的呼喊:
「姜安禾!」
她身影一顿,转头看见谢之琛正站在身后不远处,面色复杂地盯着她。
这一刻,姜安禾很想转身,当做不认识他的陌生人。
可转念一想,以往两人在基地里低头不见抬头见,闹得太僵不太好,她并不想让别人说闲话。
她没有走,也没有说话,只冷淡地扫了他一眼。
谢之琛惊喜地急步上前,想拉着她说点什么,可真的走到近前,又多了一股近乡情怯的恐慌。
正犹豫间,却见姜安禾连忙后退,像躲瘟疫一般躲着他。
脸上的喜悦瞬间就淡了下来,谢之琛心底五味陈杂。
他想问一声,为什么不说一声就走?
为什么婚礼当天逃婚?为什么不告诉自己怀了孕?
可临了,嘴唇开开合合,也只问了一句:「你还好吗?」
姜安禾嘴角扯了扯,勾出一丝冷淡的弧度:「没死。」
见他不说话,她抬脚想走,却被谢之琛一把扯住。他面上带着点罕见的狼狈和隐约的不甘,嗓音里多了一丝颤抖:「姜安禾,我们谈谈。」
他像是害怕眼前的女人要挣脱,掌心的力越发地紧。哪怕是姜安禾吃痛不自觉皱上了眉,他也没有松手半分。
「我们没什么好聊,你放手!」姜安禾的声音很冷,但望过去的眼神更冷,细看之下含着毫不掩饰的憎恶。
谢之琛蓦地松了手,像是被什么烫到一样,讷讷地问:
「你就那么恨我,讨厌我?姜安禾,你为什么变了?」
获得自由的姜安禾,迅速后退一步。
抬眸,冷笑一声,对这个男人的无耻,又一次刷新了三观,但她不想和他再有什么牵扯。
只剜了他一眼,语带警告:
「这是最后一次,下次你再动手动脚,别怪我不客气。」
丢下这句话,她头也不回地果断离去。
只剩谢之琛一脸落寞地站在原处,可一旁看了许久的池悦趁机扑了上来,一把缠住他胳膊撒娇:「之琛哥哥,我说得没错吧,她根本不爱你。」
「她当初走得那么决绝,说不定早就有了别人,你别傻乎乎想着她了。」
「咱俩才是最配的一对。」
谢之琛不耐地推开她,语重心长地劝着:「悦悦,你不应该跟来的,这边的情况比你想的严重。」
「我劝你还是回去吧,趁你现在还未入编,回国还来得及。」
可池悦根本只把他的劝告当耳边风,甚至暗自下了决心要借此机会超过姜安禾。
夺得属于自己的荣誉和功勋。
次日,新的防弹员组队时,姜安禾和范天野早已出任务了。
他们今天的目标,是将莫巴村的引雷全部排掉。
上一次,这边的引雷被不知情的居民踩到,几死几伤,领导对此十分重视,钦点他们小组过来完成任务。
时间紧,任务重。
一人带着排雷器,一人端着狙击枪站在身后守卫,一米米往前挪,每一步都和生死做斗争。
不到半天,已经排除了大片雷区。
正在这时,又来一辆装甲车,防爆小组们纷纷下车,谢天宇和池悦连同其他几组也被分到这片雷区。
不听众人劝阻,池悦一下车就欢呼雀跃嘴里喊着「风景真好」,在雷区上四处蹦跶。
范天野呵斥声还未出口,池悦的脚下只听闷的一声,引爆一块残雷。
男人眼疾手快,一把将姜安禾拉进怀里,连身几滚。
池悦被谢天宇一把扑倒,连续翻身,其他小组也作鸟兽状四散逃开。
所幸只是残雷,威力不大,等硝烟过后,众人才拍拍灰相继爬起。
怒极的范天野走过去,扬手甩了池悦一个响亮的耳光,打得她摇摇欲坠,半边脸肿得老高。
「谁给你的胆子,在雷区撒野,不要命了吗!」
「不要命就滚回国!别连累他人!」
范天野像一头愤怒的豹子,恨不得将眼前的蠢货一巴掌扇死,池悦吓得连连后退,捂着肿得老高的脸,躲在谢天宇身后不敢吱声。
谢天宇本想帮她说几句,可一看到对方带了三颗星的肩章,顿时闭上了嘴。
范天野一双眼瞪得通红,利眸如雪刃,当着众人的面讲话毫不留情面。
「这里是重雷区,不是幼儿园,你们随时都有可能牺牲,」
「想要活命,最好听话!」
眼见众人在一声声怒吼中老实下来,再没轻慢之心,范天野才走回姜安禾身边。
关切地问了一声:「你有没事?」
这转瞬间的温柔和刚才的凶戾形成鲜明的对比,众人渐渐变了脸色。
只见姜安禾淡然摇头,背起装备,重新往前走。
两人一前一后,配合得天衣无缝。
将一切尽收眼底的谢天宇,掌心早已攥得死紧,指关节捏得发白。
可现在的他,什么也不能问,什么也不能说。
时机不对,场合也不对,只能压下心头的憋闷,开始排雷。
遗憾的是,他和池悦被分配到了一组,重型狙击枪女人背地吃力,池悦只能负责拆解。
可眼看着其他组已经甩自己老远,池悦还在前面绣花似的找着地雷引线。
谢天宇不禁有些焦躁,头一次后悔和眼前的女人组队。
视线落在最前面的姜安禾身上,看见她动作利索,几分钟一颗雷,柔软的目光的中又多了一丝骄傲。
太阳一寸寸落下,转眼间日落西山。
整片的雷区全部排完,姜安禾这一组完成了大半,范天野走在到谢天宇面前轻飘飘瞥了他一眼,那眼神充满了鄙视。
本就憋了一肚子火的谢天宇想跟上去理论,被身后的队员齐齐拉住。
「天宇,今天你们的确慢了……」
谢天宇也知道今天他们组表现不好,可视线落在池悦委屈巴巴的脸上,他心中的火气更甚,可他不能骂女人,只能冷哼一声走人。
身后其他小组的讥讽也随之而来:
「出任务还要眉来眼去,活该被骂!」
「那个女人就是个扫把星,什么都不懂还来外援!真是晦气。」
谢天宇头一次没有没有理会池悦,任由其他小组在背后议论。
回到基地,眼见姜安禾一人落单往宿舍走,瞅准机会的谢天宇赶紧追上来。
「姜安禾,给我几分钟我们谈谈,」
「谢天宇,你听不懂人话吗?我们没什么好谈的,咱们已经分手了,你失忆了吗?」
姜安禾没有给他半分好脸,一脸冷嘲热讽的语气,说出的话像刀子一样,直戳谢天宇的心窝子。
面前的男人面色瞬间变色,一张脸比雪还白,他顿了顿,不依不饶道:
「姜安禾我知道自己错了,你给我个机会好不好,咱们重头再来,」
「等咱们完成轮值,咱们回国结婚,要个孩子,要是你愿意在这结婚也行。」
「我都听你的,但是你不能不理我……」
谢天宇口不择言慌乱地说着,声音渐渐染上哭腔,可这一切听在姜安禾的耳里分外刺耳。
她眯了眯眼,嗤笑一声:「结婚?要个孩子?」她问一句,人便逼近一步。
本来理直气壮的谢之琛,看着她冷漠的眼神,瞬间心虚地连连后退。
「孩子不是因你流掉的吗?仪式你不是和池悦办了吗?」
「现在到我这装可怜?你哪来的脸再说这些?」
一想到那个孩子,姜安禾便禁不住双目通红,浑身颤抖。
「我和池悦……」
他含在嘴里的话还没说完,便被响亮的一记耳光消了音。
「啪」一声,他身形晃了晃,整个人摇摇欲坠,可姜安禾的眼底没有半分解气的模样。
「滚!我不想看到你们,也不想听到你们的任何事。」
「别污染我的耳朵!」
谢之琛被打懵了,记忆中他和姜安禾谈了七年恋爱,脸都没有红过一次。
可现在,姜安禾竟然出手打了他,眼里写满冰冷的疏离。
他厚着脸皮一把扯住他衣袖,眉眼间带着破碎的伤痛,眼神黯淡:
「我知道是我错了,我伤了你的心,我认错!」
「可你总要给我一个机会弥补,姜安禾求求你。」
谢天宇低声恳求着,嘶哑的嗓音甚至微微抽噎起来,姜安禾闻言,转过头盯着他。
面色如寒霜:「你死心吧。」
说着抽出身上的匕首「唰」一声,果断割了那一截袖子。
只差一厘米,就伤到了谢天宇的手。
姜安禾没有半丝不忍,看也不看冷漠转身,只留下谢天宇在原地黯然神伤。
次日,谢天宇就冲进办公室,找到范天野要求换小组搭档。
听完他的要求,范天野难耐地蹙了蹙眉:「你凭什么要求我和你调换?说出你的理由。」
谢天宇咬着牙,一字一句道:「我们原来是一个小队的,我们合作多年有默契。」
男人像是听到什么搞笑的话一样,连连大笑。
可那笑意丝毫未达眼底。
谢天宇的本就不多的底气被他一声声全笑没了,好半晌,又补了一句:
「我和她是情侣,谈了七年,我们的默契……」
「你们是来做外援的,不是来谈恋爱的,想儿女私情滚回国去。」
「这里不收孬种!」
范天野没等他啰嗦完,便厉声打断他的话,眼里像是含着冰渣子一样死盯着他不放。
下一秒,他像是想到什么,又补了句:
「再说,她早就不要你了,要点脸,别缠着她。」说完便扬长而去。
气的谢天宇咬牙切齿,可这里是丹奈,他没有人脉只能忍气接受,调换小组不成,谢天宇只能硬着头皮和池悦一组。
一边忍受着她的龟速,一边还要应付她对自己时不时的告白。
这一切落进其他小组里,早成了别人眼中的笑话。
在国内的防爆小组里,除了姜安禾,队里最精英的骨干,他谢天宇也算一个。
可在丹奈,谢天宇因为池悦,连续被其他人嘲笑讥讽,心高气傲的他哪能忍受,终于在这一晚排雷任务结束后彻底爆发。
「池悦,你要不行就申请回国吧,你现在连累的是我。」
「因为你,我们组次次都是最后,你不要脸我还要脸!」
谢天宇气得面色通红,连手上的设备也砸得老远,一贯对自己温和的男人突然发疯,吓得池悦瑟缩着不敢说话。
只红着眼,不断地抽噎:「之琛哥哥你别凶我,我怕……你以前一直都护着我的。」
其他组员也不帮腔,只在一旁笑着看好戏。
池悦面上哭的梨花带雨,心里却是恨得不行。
谢天宇在国内明明对她贴心细致得不行,一到丹奈就变了样。她认为肯定是姜安禾在私下里搞鬼。
你给我等着,我看你能神气到几时,她暗自咬着牙。
池悦心心念念要给姜安禾颜色看看,这一说,时间果然来了。
这一批新队员来了不少,基地领导指示,要给新伙伴准备迎新宴,沉寂很久的基地终于再次热闹起来。
几个防爆一组坐一起,席间众人热热闹闹的,刚来时的生疏早没了。
池悦眼眸一转,想故技重施,又端起一杯酒起身朝姜安禾敬酒。
「姜姐,这段时间谢谢多亏有你的照顾,我学到不少。」
「这杯酒我敬你,我喝干你随意。」
话落,也不等姜安禾回应,一杯酒仰头喝干,还顺势扬了扬杯底。
姜安禾没有应声,整个人淡淡的。
池悦又说话了:「姜姐,原来你那么讨厌我,连我的敬酒也不愿意喝……」她一边说一边红了眼眶,好像有谁欺负她似的。
这一句话,让整个圆桌的气氛陡然一僵。
众人的视线瞬间全落在姜安禾身上,等着看她反应,一旁的范天野眯了眯眼,嘴角浮起一抹笑。
「她胃不好,这酒我喝了。」
可不等他动作,下一秒,谢天宇也端起一杯酒,面色沉凝:「她我替她喝!」
两个男人隔着空气对视,眼神里似乎有火花闪烁,在场众人面面相觑,却都不敢吱声。
池悦眼里闪过嫉恨之色,桌下的双手扭得通红。
下一秒,姜安禾朝着池悦突地开口:
「这招你在国内用过了,再来一次,你也不嫌腻?」
「这酒我不会喝,你说的没错,我的确很讨厌你,看你一眼都犯恶心。」
话落,整个场子都静了,陷入了尴尬。
可姜安禾并没有停,而是起身面带歉意朝大家说了句:「各位队友,我有老胃病,今晚这酒我搭档帮我顶一杯,改天我请大家吃饭。」
范天野没等她示意,端起那一杯酒一饮而尽,顺带打趣道:「请吃饭,必须带上我,你欠我的那一顿,别想赖账!」
这插科打诨似的的玩笑话,将席间的沉闷一扫而空,众人哄堂大笑。
姜安禾感激地看了范天野一眼,两人默契地笑了笑。
这一切落进谢天宇的眼里,刺得他眼睛酸疼,掌心的酒杯差点被他直接捏碎。
她竟然让别的男人带酒……
她竟然朝别的男人笑……
他一杯杯像喝水似的往口中倒酒,可今夜入了喉的酒再没有往日的甘醇,像是黄连一样苦。
胸腔里的憋闷,堵得他差点透不过气,往事一幕幕浮现在眼前,他不禁想到那次劝酒。
想到姜安禾当时惨白的脸色,心里的阵阵抽痛。
直到现在他才明白,以前的所作所为伤姜安禾到底有多深。
他坐在对面黯然神伤,可坐在他旁边的池悦却恨得牙痒痒。
迎新宴结束后,防爆小组的工作进入正轨。
谢天宇迫切地想要弥补,找一切机会接近可姜安禾,可这个女人完全不给他任何机会。
这一天,姜安禾宿舍的热水器坏了,其他女组员还在出任务。
只有谢天宇因为写报告,人没有出去。
看见她抱着衣服和洗脸盆,也猜出了大概的情况,起身便叫住了她:「我的宿舍也是单间,你去我那边洗。」
他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钥匙,递了过去。
姜安禾没有动,她不想欠谢天宇的人情,可满身的汗渍粘得她很难受。
正犹豫间,旁边的门打开,范天野赤裸着上半身穿着迷彩裤走了出来。
「安禾来我这,水温我都给你调好了。」
男人麦色的肌肤上挂着满身的汗珠,油润润的,八块腹肌明显。
姜安禾无声转移了视线,心跳陡然加快。
谢天宇面色一沉,皱起眉头,不悦道:「是我先说的,怎么范队这种事也要抢?」
范天野懒懒地笑着,出口的话却冷冰冰:
「作为她的搭档,我有必要保护她的人生安全,防止一切居心叵测的人靠近她。」
「你什么意思?」
谢天宇眼底泛起几分怒意,好像随时都要和人干架的样子。
「我的意思还不明显吗?」
范天野并不理会他的愤怒,甚至笑着走上前接过姜安禾的洗衣盆。
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,姜安禾斜睨谢天宇一眼,丢下一句:
「谢谢不用了,我去天野这边。」
谢天宇眼睁睁看着姜安禾跟着范天野走进了屋,却是毫无办法。
只能气得抡起拳头一拳拳砸向墙面,失心疯般发泄怒气,耳边回荡着是姜安禾喊出口的「天野」。
哪怕他不愿意承认,可现在的姜安禾对他好像再无好感。
曾经对他的笑容不再是他一个人的专属,她给了别人。
谢天宇不再是姜安禾唯一的选择……
想到此,他心底像是插了无数根冰锥似的,凉飕飕的,又疼又冷,他明知道这个女人正在离他远去,却是毫无办法。
想到此,他发泄似的又踹了墙面一脚,对指关节上的斑斑血迹不管不顾。
此时,池悦和他说过的话不经意浮上心头。
难道姜安禾是因为这个男人才来的丹奈?也是因为他才婚宴上逃婚?
这个念头一起,他像是中了魔咒似的,不断地往下深想。
如果这是真相,好像一切才能说得通。
他牙齿咬得咯吱响,恨不得冲进去问个清楚明白,可他知道一旦自己这样做,他们再无可能。
他恨恨地等在门外,焦躁地来回走着。
好半晌,姜安禾拉开门走出,这时,一旁传来「咦」的一声。
完成任务的池悦和其他小组,站在身后诡异地盯着这一幕。
看着面色绯红,长发滴水的姜安禾,池悦不怀好意地问了一句:「姜姐,你在范队宿舍洗的澡啊?」
她笑盈盈的,面上没有任何恶意,可这一句问话让其他小组的面色变了几遍,十分精彩。
熟悉她套路的姜安禾,没有解释,只向众人点了点头,转身离去。
反而是一旁的谢天宇开口解释,她屋内浴头坏了。
众人纷纷对视一眼,没有多说什么。
反倒是池悦,高兴地拉起谢天宇的胳膊,兴冲冲地问:「天宇哥哥,你报告写好没,我明天还是想和你组队。」
谢天宇不耐地挥手推开她,眉头皱得死紧,面带不悦道:
「池悦,是我以前看错了你,没想到你是这种挑拨离间的人。」
「难怪自从你进入防爆队之后,我和姜安禾的关系越来越淡,以后你离我远点!」
他深深看了一眼池悦,眼底满是厌恶,此时的他暗恨自己愚蠢,
即便池悦急的跟在身后连连解释,他也不理。
来到丹奈这么长的时间,姜安禾终于等到自己的第一天轮休。
一大早,范天野就来到宿舍门口,问她今日有什么打算。
姜安禾顿了几秒,无奈地摇摇头:「这里到处都是武装力量,还是老实待在基地吧。」
范天野不无意外地挑挑眉,叹了一声:「就知道你宅,难得我今天有空,带你出去走走。]
饭后,范天野借来一辆吉普,载着姜安禾出了门。
眼看车子行驶的方向不是市区,她疑惑地问了声:「咱们去哪?」
男人没有答话,只轻轻笑了一声,那笑声被微风吹着荡了很远。
像是蒲公英似的,落在姜安禾的心里,很痒很暖。
车子行驶了一阵,终于在一户人家门口停下,没一会两只棕色的小狗闻声钻了出来。
一见到范天野,兴高采烈地全扑了上去。
饶是一贯淡定的姜安禾,见到这一幕也有点泛愣。
「你从哪弄来的柴犬?」
范天野嘴角一勾,抱起一只小狗塞进姜安禾的怀里,又抱起一只慢慢撸着,嘴里说道:
「出任务时捡的,它们的妈妈被地雷炸死,基地不允许养狗,我只能寄养在这里。」
姜安禾怀里的小狗很乖,小心地舔了她掌心一口。
女人本就柔软的心,此时软成一片,抱起小狗高兴地玩起来。
范天野从车上拿下几袋食物,取出一些放在两条小狗的面前,看着他们津津有味地吃着,姜安禾脸上的梨涡再一次泛起。
对面的范天野也满足地笑着。
良久,姜安禾像是想起什么似的,猛地出声:「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小狗?」
范天野没有回答,一双漆黑的眼底突地多了丝笑意。
「你的资料里写着,爱狗怕猫。」
「防爆小组里的资料不会这么细节吧?」姜安禾狐疑地问着。
眼见瞒不过去,范天野只好老实地全招了:「好吧,我说,是我主动问你们大队长,他告诉我的。」
姜安禾见他这么坦率,一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。
只要揉着小狗肉嘟嘟的身子,可心底的慌乱却一分没有减少,她知道范天野是很照顾自己的。
刚来丹奈时,因为她孤僻的性格姣好的外貌,很多老兵看她不顺眼,想找她麻烦。
这种事在部队里很常见,领导们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是他将那些人全部揍趴下,又和她一组搭档拆弹,那些人才安静下来。
两人的气氛瞬间有些诡异,范天野扬头看了看天色,笑道:「有机会再带你过来走走,一会估计要下雨,咱们得回去。」
一听到下雨,姜安禾心神一颤,赶紧钻进车里。
等两人到达基地,天色早暗了下来,远处雷声轰鸣。
范天野看着姜安禾抖得腿软面色惨白一片,二话没说,弯身将人抱在怀里,急步往宿舍赶。
哪知在门口竟然看到了谢天宇。
一见到姜安禾被男人贴身搂抱,谢天宇心底的火蹭地烧起来,当即理智全无,冲上去打了男人一拳。
躲避不及的范天野结实挨了一下,嘴角的血瞬间渗出。
气得姜安禾重重推了谢天宇一下,气急败坏地质问:「你发什么疯!」
谢天宇没有防备,踉跄一下,直直摔倒在地,他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女人,胸口的愤怒将他的理智全部淹没。
他一字一句,嗓音沙哑,像野兽在厉声嘶吼。
「你为了他竟然推我?」
「是不是早就和这个野男人有一腿,所以你逃婚出国!流掉肚中的孩子!即便我来找你,也对我不理不睬!」
范天野瞳孔一震,却罕见地没有上前,反而紧紧盯着浑身颤抖的姜安禾。
女人抬起脸,那张惨白的脸上眸色雪亮,却泛着透骨的冷。
她直直瞪着谢天宇,像是在看一个死人,可她没说一句话。
而是恶狠狠地扑上去对着谢天宇拳打脚踢,拳拳到肉。
女人用尽力气发泄似的猛踢,眼底带泪,面上的惨白早已换成变态的红。
谢天宇咬着牙承受,没有还手,只有连续的闷哼声传来。
直到男人瘫在地上再也起不来,姜安禾才作罢。
她没有理会刚才那些问话,怒气从嗓子里溢出:「别靠近我,我嫌你脏!」
「你再胡言乱语,我不介意让你见点血。」
那眼底的狠意,让谢天宇瞳孔骤缩。
他有些后悔刚才一冲动将心底的话全说了出来,可姜安禾没有半分要解释的意思。
他原以为,就算她不爱了,恨总是有的,说明她还在意他。
可如今的姜安禾,对他只是厌烦。
他瘫在地上任大雨不断地冲刷着,颤抖的唇嗫嚅半晌,才不断重复着道歉:「对不起……」
「我刚才气疯了,才……」
姜安禾没有搭理,刚想转身,腿心一软整个人往后倒下去。
范天野从身后稳稳接住了她,这个过程中,他没有半分阻拦,只在姜安禾揍够了人才心疼地将人抱在怀里,送回了宿舍。
谢天宇在那一刻才知道,自己和姜安禾再也回不去了。
他仰着头,闭上了眼,嘴唇微微地颤抖,细看之下却在无声地喊着「姜安禾」三个字。
可无论他怎么喊,以前深爱他的女人再也不会原谅他。
谢天宇,突地笑了,笑着笑着。
眼角的泪,混着漫天的大雨齐齐落进土里。
姜安禾回了宿舍之后,或许是连日的疲惫加上心情郁卒,整个人陷入昏迷,全身抽搐,嘴里不停地喊着「爸爸,妈妈」。
范天野用毛巾将女人身上的水洗干,将她从头到尾塞进被窝里,心疼地攥紧她的手,坐在旁边静静地陪着。
姜安禾像是知道身边有人似的,不过片刻,身上的颤抖渐渐平复,沉沉睡去。
他抚平她眉心的皱纹,望着她安睡的容颜,罕见地自嘲了一声:
「范天野啊范天野,原来你也会有今天。」
次日早,范天野才从姜安禾的宿舍出去。
从那一天,防爆小组甚至整个基地中心都开始传出流言。
防爆小组的中队长范天野和其搭档乱搞二人关系,两男争一女。
一开始,姜安禾不当一回事,直到某次回到基地,甚至有其他小组成员当面讥讽她。
「我还以为你多厉害?原来是床上功夫厉害,难怪范队一直跟你组队。」
「既然你那么浪,不如让我也尝尝滋味……」
他话没说完,就被身后的谢天宇一拳消了音。
眼见两个男人在操练场上打了起来,其他人纷纷上前拉架,都喊着「别打了,回头挨处分。」
可两人打得依然难解难分,直到姜安禾抽出腰间的电棍,拦下两人。
她沉着脸望向谢天宇:「我的事与你不想干,狗拿耗子多管闲事。」
转头她对着另一个人,发起挑战:「你不是想知道我多厉害吗?今天训练场见。」
她视线扫向全场,带着凛然不可侵犯的神色,大声道:「还有谁不服的,也一起来。」
「有本事,训练场上见真章,别一个个娘们唧唧背后嚼舌根。」
丢下这句话,她头也没有回地走人。
那一晚后,防爆小组的队员们对姜安禾,再没有微词。
反而纷纷像范天野打申请,要求和她一组出任务,气得男人将所有组员全部赶跑。
从那后,姜安禾和组员之间的隔阂渐渐消弭。
池悦看在眼底,急在心里,处心积虑地给姜安禾找麻烦。
这一日,小组成员休息,因基地物资贫乏,所有物资采购只能去市区,几个人只能带着枪出门。
丹奈这里治安松懈,大街上抢劫杀人是常有的事。
即便是在小心,他们也在街上遇到了点麻烦。
一伙人看他们身上都带了枪,以为是那里的武装分子,突然打起了冷枪。
街上的行人,当即四下尖叫,乱成一团。
突然一声枪响,身后传来一声「小心!」
姜安禾整个人被人抱在怀里,随即传来男人的闷哼声,她抬眸一看,护住她的竟然是谢天宇。
她面色微沉,扫了一眼混乱的队伍,只能蹙眉将受伤的男人扶起,狠狠塞进车里。
几分钟后,等警队车来,大街上才恢复了秩序。
等几人上了车,一直闭目的谢天宇突然睁眼,对着池悦冷声问:
「你为什么朝姜安禾开枪?」
这声一出,刚才还叽叽喳喳的车里,顿时安静。
池悦错愕地张着嘴:「之琛哥哥,你在说什么?我怎么会干这种事,你别瞎说!」
「我都看到了,你别狡辩!」
池悦看着男人狠厉的神色,委屈地呜呜哭起来,边哭边说:
「我没有……我真的没有。」
一旁的组员见池悦哭得伤心,也帮腔问:「谢天宇,会不会是你看错了?她没道理啊。」
谢天宇脱口而出:「她有……」
可后面的话,他怎么也说不下去,视线落在姜安禾身上,他缓了神色柔声道:
「姜安禾,你亲眼看到了,对不对,说出实情,我给你当人证。」
众人的视线又纷纷落在姜安禾的身上,眼见众人不断催促着。
她微微勾起唇角,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:
「谢天宇,你要我说什么?」
「难道不是因为你们两人吵架,池悦才朝我开的枪?」
队员们都知道,姜安禾从不说假话。
所以,她这话一出,组员看他们的眼神全都变了。
他们七嘴八舌地劝说着:「你们两个再吵再闹,也别拿别人的命开玩笑……」
甚至有人问池悦:「你该不是走后门进来的吧,素质太低了,以后你们两个吵架,难道要往我们身上扔地雷?」
「你们赶紧申请回国吧,和你们一起跟定时炸弹似的,比雷区还要危险。」
池悦一听急了,下意识辩解:「我没有……我没有。」可没有一个人理她。
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,说的话越来越难听,池悦涨得面色通红,恨恨瞪着姜安禾,恨不得将眼前的女人一口吞了。
而谢天宇早已罕见地沉默了。
他没有辩解,只沉沉盯着姜安禾,直到现在他才彻底体会被人背刺是什么感觉。
可他没有资格喊疼,因为这是他欠她的。
胳膊上的伤口,隐隐渗出血迹。
粗粗包扎的白布上,早已被鲜血浸透,车子不知开了多久,回到基地时,天色渐黑。
失血过多的谢天宇,想凭着苦肉计,能和姜安禾单独说上几句话。
可女人只是不耐地看了他一眼,冷冷道:
「就算你死在我面前,我也不会多看你一眼,以后别多事了。」
谢之琛的脸上泛起苦涩的笑,他从来不知道姜安禾原来也如此的牙尖嘴利。
说话尽往人心窝里扎,心尖上颤颤地疼,却又丝毫拿她没办法。
姜安禾毫不留情地走掉,只有跟在身后的池悦紧紧扶着他,想送他去医务室。
可谢之琛冷着脸大声直斥责:「滚!你这个恶毒的女人!」
「以前,是我错看了你!」他脸上写满憎恶,那眼神像在看一只臭虫。
池悦又委屈又难过,但看着他满身的血迹,只能忍气吞声,将人先送过去。
走在前面的姜安禾嘴角挂上一抹嘲讽。
原来,谢之琛的喜欢就是那么廉价。
以前为了池悦,他留给她的全是呵护,留给自己的全是委屈。
没想到,现在一切都变了。
你爱他时,他视你为草芥,你不爱他时,他又哭着求你回头。
男人啊,有时真挺贱的。
等姜安禾回到宿舍,范天野早已站在门口等候多时。
「你没受伤吧?」他担忧地问了一声。
姜安禾摇摇头,没事人似的回了一句:「谢天宇挡了一下。」
「池悦开的枪?」范天野的声音带着森冷之意。
姜安禾一见他神色,就知道他想干什么,急忙攥紧他的手,劝到:「我现在没有足够的证据,再等等。」
她给了范天野一个肯定的眼神,眼见姜安禾心里有了盘算,视线落在她抓着自己的手腕上,他浑身竖起的毛被瞬间抚平。
甚至嘴角还挂上一丝笑意,想到找她的目的,不由得正了神色:「这两天基地有记者过来采访精英事迹……」
话说一半,他顿了顿,没有继续。
男人明明没有说完,可那欲语还休的眼神却又好像把什么都说了。
姜安禾此时才醒悟过来,自己还抓着别人的手,连忙缩了回来,脸上飞起两朵红云。
让范天野一时挪不开眼。
还是姜安禾咳嗽了好几声,男人才清醒过来:「你要是……」
范天野的话没说完,姜安禾就连连摇头。
「我没想接受采访,机会留给其他人吧。」
范天野了然地点点头,转身刚要走,就被身后的姜安禾喊住。
他停了下来,姜安禾垂着眸子低声一句:「谢谢你。」
随即将手上的一件包装袋塞进他怀里,随即溜进宿舍,门关得吧嗒响。
看着包装袋里的黑T,范天野罕见地笑得眉眼弯弯。
2整个基地的人都很奇怪,凶名在外的中队长范天野那一天笑得眉眼生春。
逢人就说问,身上的黑T好不好看?
整个基地的人都不敢忤逆这尊煞神,只好点头附和「特别好看也别帅」之类话。
听得他喜笑颜开。
这事被医务室的人拿来说嘴,谢之琛也听个七七八八。
当下心里就泛起酸来。
以前他家里的衣物十有八九,都是姜安禾帮忙买的,她虽然话少,可对待谢之琛是实打实的好。
夏天给他买黑T,冬天给他买棉袄,从里到外,姜安禾全包了。
她自己花销少,大部分的薪水全花在他身上。
即便有人开玩笑,说她这是在养男人,她也甜蜜地笑笑不反驳。
可现在她照顾的对象换了人。
他今天格外留神姜安禾的行动,发现她在男装区待了好一会,出来时还拿了一个包裹。
当时没在意。
现在想来,应该就是替范天野买的衣物吧。
可一想到她给除他以外的男人买贴身的内衣,他心底像是捅进了一根钢针,扎得又深又猛,疼得他心尖直颤。
心底的妒忌几乎逼得他快要发疯,可他现在再也不敢随便找她。
他害怕她眼底的冷漠和憎恶,那比杀了他还要难受。
一想起过往两人的甜蜜和如今的种种,他委屈得又红了眼,这时,耳边的电话响了。
一接听,是谢妈妈的声音:
「你什么时候回来?你和悦悦的事总要办了吧?她家人来我家好几回了。」
「总拖着也不是个事。」
谢之琛当即不耐地反驳:
「妈!你别添乱了,行不行,我不爱她,我爱的是姜安禾。」
「我和池悦的那场仪式也就是应付,是假的,我不可能娶她。」
他对着电话耐心解释着,全然没留神门外偷听的池悦早已面色狰狞,端着饭盒的双手青筋毕露。
可如今,她不能和谢之琛硬碰硬,一个计划在她心中悄然成型。
次日,丹奈国家频道的记者来到基地采访。
范天野早已将全队的人安排好,轮流进办公室接受访问,除了医务室的谢天宇和在训练场的姜安禾。
本来说好,每个人的采访时间是有5分钟,可轮到池悦时,她生生占去半个小时。
好在小组的人也知道这个人的尿性,也没和她计较。
没人在意这一段小插曲,可第二日的姜安禾在去训练场的路上,却被一名女记者拦住。
「你是姜安禾?」女记者中文不错,没有什么口音。
姜安禾点点头。
「我能耽误你一点时间,采访下你吗?」
「抱歉,我还有事要忙,不接受访问。」话落,她抬起脚要走,却在听到下一句话时又硬生生顿住。
「你一个人夹在两名兵士之间不累吗?毕竟三人行十分耗费体力,听说你为此还丢掉了孩子?」
2女记者意味深长的表情,像是一道鞭子似的抽了过来,姜安禾脸上火辣辣地疼。
心里关于孩子的疮疤又一次被揭开,阵阵隐痛。
可当下的她还有训练任务要完成,没时间和她争辩,只能咬着牙离开。
女记者见姜安禾一味沉默,更加坚信听到的话,就是全部的事实,嘴角浮起一丝得意的笑容。
几天后,范天野的防爆小组接到新的排雷任务。
靠近山脉的东区被人发现,有一片隐秘的雷区,几个山区的护林员接丧生,上级命令他们紧急排雷。
任务紧急,刚刚愈合伤口的谢天宇也被抓了现行。
可这一次的雷区不在平地上,而在一片湿软的山坡上,他们不但要清除隐雷,还要预防山体滑坡。
十几人在野外呆了两天,浑身滚得像个泥猴子,才将隐雷一一排除。
正当众人欢呼之际,姜安禾蹙了蹙眉:「不对!」
范天野数了下数量,沉声道:「少了一个?」
姜安禾点点头,可她排雷时明明数量都是对的,怎么会少一个?
难道是掉在雷区了?她脑里快速地思索着,人也准备去往雷区。
范天野要跟上去,却被姜安禾阻拦:「山体随时都有可能滑坡,我脚步快,一个人去吧。」
范天野顿了顿,才点点头。
当下,完成上级布置的任务是一切,其他的都要往后挪。
这时一旁的池悦也反常地跟了上去,众人甚至来不及阻拦。
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,天色近黑一副山雨欲来的模样。
眼见众人等的焦急,谢天宇猛地起身要进山搜人,却被范天野制止。
这时,身后传来池悦气弱的哭声,她一边抹泪一边抽噎:「姜姐掉下山坡了……」
众人猛地抽气,面色像死人一般难看,那山坡后方是一道陡峭的山谷,掉下去必死无疑。
一边是快要滑坡的山体,一边是掉下山坡的姜安禾。
谢之琛抢先请示:「我要去救她!」
范天野二话不说,从身后给了他一下,直接将人打晕,对着众人道:「你们先归队,汇报上级,我进去找。」
话落,人已经窜进林里,没了踪影。
几个小组不敢耽搁,纷纷开车回了基地。
次日一早,两辆卡车载着搜救队停在了林区路口,一群人在山上一寸寸地搜寻。
而此时的基地里,那名女记者正面色不善地和领导交锋:
「这名女兵士完全没有必要营救,她作风败坏根本不应该待在队伍里,应该赶出去。」
领导义正言辞地谴责道:「丽娜女士,你不经过调查就擅自发布不实消息,我会向你上级反应的。」
说着一份报纸被砸在地上,醒目的标题正是「防爆小组作风败坏,两男一女三人行,致使女子落胎。」
直到天黑,搜救队才带着姜安禾和范天野回了基地。
见到领导的第一时间,姜安禾拖着伤脚,气弱地行礼:「最后一个隐雷排除,任务完成。」
领导看着眼前一身狼狈的女子,不住地欣慰点头,让人赶紧下去休息。
范天野更是当着领导的面,将人弯腰抱起送进了医务室。
领导嗤笑一声,对着左右的下属笑道:「这小子是铁树开花了?」
2众人看着范天野急匆匆的背影,纷纷哄堂大笑。
姜安禾是当晚才看到那份报纸的,气得红了眼,当即跳下床要找女记者对峙。
范天野轻描淡写一句:「别去了,是池悦搞的鬼。」
姜安禾愕然片刻,便释然了。
这个女人已经疯了。
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,取下衣领上的微型摄像机交给对面的男人。
「这次的事故不是意外,要不是我跌进山洞里,恐怕真的要死在山崖里。」
范天野接过摄像机,面色黑得像一块墨,浑身散发着冷冽的气息。
单手保证道:「有我在,不管发生什么,我都会陪着你。」
这近乎表白的话语,一落下,医务室落针可闻。
可姜安禾并没有应声,她垂着眸子,眼底神色不明,半晌才出声,话里带着一丝隐约的伤痛:
「上一个这样说的男人,陪了我七年,后来还是散了。」
「我学会了很多,还错失一个孩子。」
「可我再没有七年了,我的余生不属于我,我将她奉献给祖国……」
女人眼底的破碎和黯然,让范天野禁不住心疼,可他也明白这种事急不来。
他叹了一声,苦笑道:「好,我陪你一起奉献祖国,以后我们就是拆弹CP。」
姜安禾被男人的无赖逗笑了,即便是眼角含泪,脸上的梨涡也隐隐乍现。
医务室的欢声笑语,让躲在门外的谢天宇格外落寞。
听着姜安禾的话,他觉得既愧疚又后悔。
可惜这世上再没有后悔药可以吃,他深深看了姜安禾一眼,悄悄离开。
次日,基地对国家频道的女记者提起诉讼,告她诬陷姜安禾和整个防爆小组的名誉,并要求她公开道歉。
女记者见到摄像机里池悦在雷区暗害姜安禾的视频后,才知道自己只是她害人的工具。
当即后悔,不仅在报纸上澄清了所有的谣言。
甚至录了一段道歉视频发给姜安禾,请求她的原谅。
姜安禾只说了一句:「新闻不是造谣不是诽谤,是真实的事实,请谨慎发声。」
这件事过后,池悦也等来了自己的宣判。
可那时她的双眼通红,精神状态已近疯癫:「都怪她,要不是她,天宇哥哥怎么会不要我……」
「我是被逼的,是被逼的!」
她一边喊一边愤怒地砸着宿舍里的物品,歇斯底里的状态不像个正常人。
队里最后的裁决是,送回国内入狱服刑。
心灰意冷的谢天宇,也向范天野递交了回国申请书。
临走之前,范天野还不忘讥讽他:「如果这趟你不来,也不会发生这么多事。」
「你的磨磨唧唧,伤害了两个女人,滚吧!」
「以后别让我再见到你。」
谢天宇临走之前想和姜安禾告别,却被她婉拒。
一脸失落的谢天宇,踏上回国的飞机,灰头土脸地回了防爆组。
这次外援,他表现平平无奇,回国后没有评功没有升职,成了防爆组人人讥讽的笑话。
谢妈妈还在一边讥讽他是人财两失。
失魂落魄的谢天宇在一年后的任务中光荣牺牲,而那时范天野也终于成功报得美人归。
